1923年的一个深夜，湖南省警察厅厅长刘策成接到了一道命令：抓捕自己的学生。 这道命令来自湖南省最高军政长官，抗命就是死罪。
刘策成表面接下任务，转身却干了一件足以让自己人头落地的事。27年后，那个当年被追捕的学生，已经站在了天安门城楼上。
那个深夜，厅长做了一个要命的决定
1950年的一天，毛主席在中南海收到一封从湖南寄来的信。 写信的人叫刘策成，68岁，没有寒暄客套，信里直接提了一个请求——给安排一份工作。
毛主席看完这封信，没有搁置，也没有拒绝。很快就回了信，还专门给湖南省长程潜打了招呼。 这在当时是极为罕见的事情。毛主席一向反对以权谋私，从不给人开后门安排工作。为什么这一次破了例？
答案要从27年前说起。
刘策成，1883年生于湖南新邵，字策成。 这个人的经历放在近代史上相当传奇。早年留学日本，加入同盟会，跟孙中山、黄兴、蔡锷都有交往。1914年反对袁世凯，因私藏枪支被判死刑，在同乡搭救下才保住命。出狱之后，没有消沉，转身走上了教书育人的路。
1916年前后，刘策成到湖南第一师范当历史教员。在众多学生里，有一个年轻人特别引起了这位老师的注意。 这个学生对历史极其感兴趣，两人经常在课后讨论历史人物和时事变迁。刘策成在日记里写下八个字的评价——\"意气锐，思非凡。\" 又加了一句：\"天纵奇才也。\"
这个学生，就是青年时期的毛泽东。
1919年，毛泽东创办进步刊物《湘江评论》，资金紧张得办不下去。 刘策成听说后二话没说，掏出300块大洋资助。那个年代的300块大洋不是小数目，普通教员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。刊物办起来没多久，就遭到军阀张敬尧的查封，还下令抓人。刘策成第一时间把消息递给毛泽东，让赶紧走。
这是师生之间的第一次\"救命\"。谁也没想到，四年之后，更大的一次考验还在后面。
1923年，刘策成接受湖南省长赵恒惕的邀请，出任湖南省警察厅厅长。 赵恒惕跟刘策成有姻亲关系——赵恒惕的侄女嫁给了刘策成的儿子。凭着这层关系加上才能，刘策成坐上了这个实权位置。
同一年，毛泽东连续发表了《省宪下之湖南》和《\"省宪经\"与赵恒惕》等文章，对赵恒惕的军阀统治进行了毫不留情的批评，揭露其压迫农民运动的事实。 赵恒惕看完这些文章，恼羞成怒，当即下令封闭湖南自修大学，镇压工人运动，同时签发了对毛泽东的抓捕令。
抓人这种事，警察厅厅长是绕不开的。命令直接摆在了刘策成的桌上。
换做一般人，要么执行命令保全自己，要么推脱搪塞拖延时间。刘策成选了第三条路——表面接下任务，暗中放人。
那天晚上，刘策成把自己的心腹王建屏单独叫到跟前，把实情一五一十说了。王建屏立刻派警卫赶往清水塘通风报信。 第一次扑了个空，没找到人。警卫又专门跑了一趟工会，当面把赵恒惕即将动手的消息传达到位。
毛泽东得到消息后，连夜收拾行囊，清晨离开了长沙。 王建屏同时使出\"声东击西\"的手段，为撤离争取了宝贵的时间。
这件事如果败露，刘策成是要掉脑袋的。身为厅长，接了抓捕令却暗中放走抓捕对象，在军阀当道的年代，这就是死罪。 可刘策成做了这个选择——赌上自己的命，保住了学生的命。
这一年，刘策成40岁，毛泽东30岁。
68岁写信求职，毛主席破例三次回信
时间一晃过了27年，天翻地覆。 1949年新中国成立，毛泽东已经是全国人民的领袖。而刘策成，这个曾经的同盟会会员、警察厅厅长、历史学者，已经是个快七十岁的老人了。
解放后，刘策成曾在国民政府任职的经历给自己带来了麻烦。家中的土地财产被充公，失去了生活来源。 上有一部倾注了十年心血的《庄子集解内篇补正》还没出版，下有一家老小需要养活。
走投无路之下，刘策成想到了自己27年前救过的那个学生。
1950年，一封从湖南老家寄出的信到了中南海。刘策成没有叙旧，也没有拐弯抹角，信里直接说——希望能得到一份从事文史研究的工作。
这封信能不能得到回复，刘策成心里并没有把握。毕竟隔了将近三十年，人家已经是一国领袖，自己只是一个落魄的老教书先生。万一信石沉大海，也是正常的事。
没想到，毛主席不仅很快回了信，还把工作安排得明明白白。信中写道：\"策成先生：来信收阅，甚悉。家庭土地财产，一切交农会处理。至于你要工作，不需来京找我，我跟湖南有关同志打了招呼，你可去长沙找省长程潜即可。\"
这封信有两层意思。第一，财产问题按政策办，不搞特殊化。第二，工作的事已经安排好了，不用大老远跑到北京。毛主席的考虑很周到——刘策成年近七十，长途跋涉去北京找工作实在辛苦，直接在湖南本地解决最合适。
刘策成带着这封信去了长沙，程潜亲自关照，给安排了省政府参事的职位。 这个位置级别不低，待遇优厚，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。
如果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，已经是一段佳话。可刘策成这个人的性格是\"不安分\"的。干了一段时间参事之后，刘策成又给毛主席写了信。 这次的请求更具体——想去文史馆工作，发挥自己在历史研究方面的专长。
要知道，刘策成治《庄子》几十年，9岁博览群书，十二三岁通读十三经兼涉老庄。《庄子集解内篇补正》这部书稿倾注了整整十年心血，1947年完稿，一直没能出版。 这是一个学者最放不下的事情。
毛主席收到第二封、第三封信后，又一次做了安排。 第三封信里写得很明确：\"工作一事，已经函告统战部李维汉部长，请您到该部接洽。\"一句话，直接把刘策成的工作从湖南省调到了中央文史馆。
从前门走到北海上班的老人
1951年3月，刘策成收到了两份来信。一份来自中央文史研究馆，一份来自先生。 徐老在信中说得很贴心——到北京后打个电报，安排专车到前门接你，住宿也提前安排好了，就在草场长巷五条的宝庆会馆。
这一年4月，已经68岁的刘策成来到北京。 参加了文史研究馆的委员会议，拜谒了毛主席和周总理，还见到了老友徐特立。9月，全家从湖南搬到北京安顿下来。
从此，北京街头多了一道特别的风景。每天早上，一个年近七旬的老人从前门步行到北海公园旁边的文史馆上班。 不坐车，不要人送，一步一步走过去。到了馆里，伏在案头，精心修改《庄子集解内篇补正》。
这部书稿的分量，在学术界是公认的。 郭沫若、董必武、黄炎培、陆定一都曾给刘策成写信，讨论书中的内容。刘策成的儿媳赵恣馨后来回忆说，在北京的那些年，老人桌上常年摊着这部手稿，反复推敲、逐字修改，几十年如一日。
有人可能会问，刘策成一辈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？
说起来，这个人的身上有很多看似矛盾的标签。 同盟会会员，留过洋；国民政府的县长、厅长，当过官；毛主席在湖南一师的老师，教过书；一辈子研究《庄子》的学者，做过学问。身份在变，可有一条主线始终没变——这个人一辈子认准了两件事：做学问和做好人。
1914年反袁世凯被判死刑，没有吓退。1919年资助《湘江评论》300大洋，没有犹豫。 1923年冒着杀头的危险暗中放走学生，没有退缩。当县长的时候百姓叫\"刘青天\"，当厅长的时候修了天心阁还留下了千古妙对。
那副对联，上联是\"天心阁，阁落鸽，鸽飞阁不飞\"，下联是\"水陆洲，洲泊舟，舟流洲不流\"。周恩来后来赞这副对联\"雄劲之对，妙绝当世\"。 写得出这样对联的人，骨子里是有风骨的。
任警察厅长三年，刘策成最后因为不满军人跋扈主动辞职。 不是被赶走的，是自己不干了。
辞了官，回去继续教书，继续研究《庄子》。抗战期间在湖南工业专科学校教国文，一教就是好些年。别人在乱世中谋权谋利，刘策成在乱世中写书教书。
1947年，《庄子集解内篇补正》终于写完，交给上海商务印书馆承印。等了三年才来样本，字形太小读不清楚，只好废约。 之后国事风云变幻，两袖清风的老学者再也拿不出钱重新印刷。这部倾注了毕生心血的著作，竟成了未了之事。
来到中央文史馆之后，刘策成把晚年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修订这部书稿中。 那些年北京的清晨，一个白发老人从前门出发，穿过长安街，走向北海公园旁边的文史馆。一步一步，像走了一辈子的路一样，稳稳当当。
1957年，刘策成在北京病逝，享年74岁。
回过头来看刘策成这一辈子，最关键的转折点就是1923年那个深夜。一个身处旧体制中的人，在上级命令和良知之间，选择了良知。 一个警察厅长，在保全自己和保护学生之间，选择了保护学生。
这个选择不大，只是一道口信。 可正是这道口信，让一个30岁的年轻人安全离开了长沙，走上了后来的路。
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，千千万万的人都在这个车轮旁边经过。 有人选择顺势而为，有人选择随波逐流。刘策成选择在关键时刻推了一把，推的方向，恰好是正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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